崇禎七年閏中秋,仿虎丘故事,會各友於蕺山亭。每友攜斗酒、五簋、十蔬果、紅氈一床,席地鱗次坐。緣山七十餘床,衰童塌妓,無席無之。在席者七百餘人,能歌者百餘人,同聲唱「澄湖萬頃」,聲如潮湧,山為雷動。諸酒徒轟飲,酒行如泉。夜深客饑,借戒珠寺齋僧大鍋煮飯飯客,長年以大桶擔飯不繼。命小傒岕竹、楚煙于山亭演劇十餘齣,妙入情理,擁觀者千人,無蚊虻聲,四鼓方散。月光潑地如水,人在月中,濯濯如新出浴。夜半,白雲冉冉起腳下,前山俱失,香爐、鵝鼻、天柱諸峰,僅露髻尖而已,米家山雪景仿佛見之。 張岱,《陶庵夢憶》,〈閏中秋〉
讀張岱的《陶庵夢憶》每令我動容。是怎樣豐饒的生命與怎麼深邃的心靈得以過著如是生活?崇禎七年,張岱37歲,生命如果不是已經窮困潦倒亦已頽喪凋敝,然而生活卻仍狂傲拓落揮灑不羈。
這是怎樣的威力意志?
這是怎樣的威力意志?


